镜中杀人幻影——读江户川乱步《湖畔亭事件》
本文整理自“莺见”微信公众号：
这本书中的第二部分是《湖畔亭事件》。
这是一部典型的乱步对自身影射的作品，因为它是关于透镜的，我们在《幻影城主》中读过乱步的自述，他特别对透镜痴迷，由此可以联想到另一部作品《镜地狱》。透镜装置带来的另一种元素就是偷窥，在很多作品中也有涉及。
湖畔亭事件
我从小对透镜着魔，在一次偶然间，我发现了一种绕过障碍物看到另一边的方法，当然了，本质就就是光线的折射。从此，我有了一个难以启齿的癖好——偷窥。
我曾经偷窥过家里的女佣，看到了景象更加令我内心雀跃不已。于是我着手设计出了一种方便携带的透镜装置，便于外出时进行偷窥。
如果乱步知道如今有隐私摄像头这东西，岂不是会变本加厉。
案发
时间来到了五年前的初夏，我突然患上的神经衰弱症，因此在家人劝说下，我独自前往一处名叫湖畔亭的旅馆，打算静养一段时间。当然，我带上了那套透镜装置。
远离城市喧嚣的环境，并没有让我舒服多久，即便偶尔找一些艺妓参加旅馆中的聚会也是如此。我突然想起来这套装置，而且非常巧合的是我的房间正在旅馆浴场的上方。
于是在一天夜里，我爬上了窗外的大树，布置好了这套装置。从我床头的暗箱里，能直接看到楼下更衣室内的场景。
能看到什么在这里就不必多说了。当然，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些人在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差异。
这种剧情在如今妥妥进局子。
时间来到了出事的当天，晚上由于睡不着，我决定起来再看一看暗箱中的镜子。镜中显现的是一个正在擦脸的女人，只能看到脖子以上的部分，似乎刚从浴池中爬上来。
突然一道寒光在女人的背后出现，那是一把短刀。拿着刀的明显是一个男人的手，并且有一道黑色的伤痕，很快那个女人的后背便血流如注。
我吓坏了，毫无疑问我目睹了一场凶杀案，但是我没有喊出声，因为镜子传递不了声音。此时正是十点三十五分。
如果立即张扬的话，我安装偷窥镜的秘密就被人知道了。我辗转反侧，但是还是按捺不住。几分钟之后我决定出门前去浴场的更衣室看看。路上碰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拎着一个大箱子从房间内离开。
离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按理来说，浴室的地上应该满是鲜血才对，但是现在看上去却十分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于是我想等等旅馆的其他人对这件事有没有反应。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我询问了来送早餐的女佣有没有什么动静。她说没有，也没有任何客人受伤。我进一步怀疑我的精神出了问题，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河野
青年河野也住在这家旅馆，因此和我相识。他是一名一边卖画、一边流浪的油画家，但他更像是一名侦探。
和他聊着聊着，我不禁把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他，因此他也知道了我安装偷窥镜的事情。
河野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不仅看了我的设备，还带我下到更衣室重新勘验现场。
这次有了新的发现，河野揭开了地上的一个似乎放错位置的地垫，下面有一道疑似血迹的地方。往周边一看，似乎也有多处类似的痕迹。
河野觉得应该先通知旅馆总台，但我担心偷窥镜的事情泄露出去，不但丢脸，而且可能还会引起其它麻烦。
河野答应了我先不泄露出去。至少从目前来看，并非我看错了，而是真的出了一桩凶杀案。
不一会儿，一帮人就快步来到了更衣室，为首的正是旅馆的胖老板。老板看到地板上的痕迹后不认为这就是血迹，而且还把负责打扫这里的下人三造叫了过来数落了一顿。
这时，一位女佣过来说，一位叫做长吉的艺妓昨晚没有回家，似乎是失踪了。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昨晚对于长吉的印象，有一个女佣说似乎看到长吉在躲避什么人，还提到了 11 号客房的男人。
经过确认我才知道这位 11 号客房的男人正是我昨晚下楼是遇到的那个带着大箱子的人。
接下来，我和河野回到我的房间，一边继续用偷窥镜监视着更衣室内的场景，一边开始讨论起来。
我的一个初步想法是长吉可能被 11 号房间的男人分尸了，装在了大箱子中带走。
黑影
后来镇上的警署派来了人进行调查，最终结果也是仅仅怀疑 11 号客服的男人（经过查证，名字叫松永）可能有潜在嫌疑，但是问来问去似乎与长吉也没有什么过节。到此为止，我安装的透镜装置还没有被发现，但是不能再等了，等警察进行详细勘察的时候，一定会被发现的。
因此我决定晚上立即拆除。我一直等到了深夜一点钟，查看了一眼偷窥镜，没想到竟然看见了那天可能杀害长吉的凶手的那只带着伤疤的手！
我立马下楼去更衣室查看，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我迅速找到了河野，将刚才所见告知与他。他帮我一起拆除偷窥镜，正要完工时，却听见河野的一声呵斥声：“谁！”
我转头一看，庭院的另一头，幽幽湖水的岸边，蹲着一个黑影。
黑影闻声后立马跑掉了，河野立即跳下屋顶，追了上去。我为了避免刚才的骚动引来的旅馆工作人员发现我正在做的奇怪事情，赶紧收好了东西，爬进了被窝。
不多时，河野失落地回来了，说他跟丢了，不过也有意外收获。他捡到了一个东西，是一只皮夹。皮夹里面装满了崭新的纸钞，二人猜测可能就是行李箱绅士的，也就是 11 号客房那个男人。决定第二天早上去打听到底是谁的。
清晨，我几乎一夜没睡，但是由于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脑子一直很亢奋，竟然冒出了独自去调查黑影脚印的计划。我走到旅馆周围的森林中后，发现除了硬土就是杂草，不太可能发现什么脚印。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远处有个人慢慢接近。我吓了一跳，以为就是昨晚的黑影，但接近一看，是那个下人三造。
我详细询问了三造关于凶杀案的各种细节，但他就是一问三不知。唯一他给出的线索，是说凶案发生那天晚上，比 10 点半更晚的时间里，他听到了浴场中有拼命冲水的声音，听咳嗽声与河野很接近。
如果冲水是为了冲掉地上的血迹，那么河野该如何解释？难道绕来绕过，凶手是河野，他调查他自己？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一看，三造已经走了，面前出现的是河野。
河野跟我说了他调查皮夹主人的结果，原来是旅馆老板的，声称四五天之前给弄丢了。
现在值得怀疑的人变多了，我茫然若失。我还去找了一个熟悉长吉的一个艺妓，从她口里询问到了一个叫松村的人十分迷恋长吉，但在当晚有殴打长吉的行为。不过，按照这名艺妓的说法，松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三造
这一天晚上，我又来到了浴场内，由于凶杀案的缘故，大多客人都退房了，浴场内空荡荡的，我尝试着与隔壁烧开水的三造说话，却无意间瞥见之前那个黑影逃走的森林中，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接着，一下又一下，白光一直在森林中晃动。我想起了那个黑影，立刻穿上衣服，想先找河野，但是他并不在房间内。
我便独自一人借着昏暗的光，踏入了那片幽黑的森林中，想一探究竟。
走近后，我发现那是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在仔细查看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虽然距离很近，我还是没能看清这个人的长相和衣着。
这个黑影似乎最终放弃了寻找，走开了，由于这天伸手不见五指，我最终还是跟丢了。
我又去往河野的房间，幸好他已经回来了。我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不过看来再行追查已无意义，二人便讨论了其它事情。比如那个行李箱绅士，按照我的描述，我下楼去查看更衣室，距离凶案发生只有几分钟，他不可能把现场收拾好还能藏好尸体，因此他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接下来就是河野独自的调查，他并没有带上我。有一日遇到他的房间里来了一名派出所的巡查，提到了一个新的线索：附近村子的村民提到案发当晚，很多人都闻到了一股类似火葬场的味道。
于是出现了另一种可能，就是长吉的尸体被浴场的炉灶烧掉了。接着，河野拿出了另一个证据，就是我在偷窥镜中看到的那把短刀。
为了让这些线索更有说服力，我向巡查坦白了安装偷窥镜的行为。
如果仔细看的话，刀上似乎还有深色的血迹。河野说，他是从浴场炉灶旁的置物架上找到的，上面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有女士钱包、金戒指之类的东西。毫无疑问，这把刀应该就是下人三造的。
三造处理尸体最为方便了。河野还举例说明了我看到的那只手，上面的伤痕很有可能是煤污，平时只有三造才会接触煤。河野还说三造这个人并不老实，经常会盗窃客人留在更衣室的东西，那个装着值钱物品的盒子就是证据。
不多时，巡查带着我俩来到浴场，准备逮捕三造，但是却不见人。一个打杂的老头说从黄昏时就不见人了。
正式搜索从第二天开始，结果在一处非常陡峭的深谷中发现了坠入悬崖的三造，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这个案件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没有找到长吉的尸体或者焚尸的任何迹象，但毕竟也没有其它线索。
湖畔亭旅馆慢慢没落了，我和河野搭乘同一趟火车离开。
真相
在火车上，出现了一个意外，让故事的走向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由于火车的晃动，河野的手提包从货架上掉落，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让我大吃一惊，竟然是一卷卷的钞票和一个医生用的玻璃针筒。河野慌张地收了起来，让我的疑心更重了。
他似乎也心事重重，本来应该下车的站点也错过了，不过似乎是故意的。
终于他开口了，邀请我下车，来到一个能够短暂休息的旅馆。在服务员送来酒菜后，河野打开了话匣子，揭开了这一切的真相。
原来这一切果然和河野有关。他和长吉是青梅竹马，不过由于经济原因，他们俩很少能见面。但没想到河野在湖畔亭旅馆意外见到了长吉。
由于长吉始终凑不够足够的钱赎身，只能继续艺妓这种不喜欢的工作，这种毫无希望的生活几乎让长吉崩溃。
刚好在这个时候，河野竟然发现了我在更衣室安装的偷窥镜。于是，他设想了一种能够让长吉消失的办法。
事发当晚，长吉突然跑到了河野的房间内，似乎有人在追他。原来，行李箱绅士雇佣了她，她在房间内发现了那个大箱子里面的秘密——全是崭新的钞票。她忍不住扒开行李箱偷出了一些钞票，但却被抓了个正着，于是长吉就快速跑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行李箱绅士没有张扬，没有追到长吉也没有报告给前台，想必是这些巨款的来源并非正当。
长吉歇斯底里起来，在冲动之下，我决定“杀”了她。这里要借助我安装的偷窥镜了。于是他和长吉来到浴场的更衣室中，在偷窥镜前表演了一出凶杀案的戏码。当然他不知道我会不会看见，保险起见，又用医用玻璃针管抽出两人的血，涂抹在地板上。之后让长吉跑进深山，等待河野与之汇合。
而行李箱绅士当晚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正好被下楼的我撞见）。巧合的是，三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那个大箱子，里面自然满是钞票。想来应该是行李箱绅士为了方便逃跑，先把箱子藏了起来，事后再来寻找。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拿着手电筒在森林中寻找的人应该就是他的同伙之类的。没找到箱子自然是因为被三造拿走了。
所谓凶案发生后，三造担心行李箱会给他带来麻烦，因此把箱子扔进了炉灶中焚烧。箱子是皮革制作的，因此才会有附近的村民闻到焚尸的味道。
河野担心三造露出马脚，影响他的秘密，因此怂恿三造带上钱赶紧跑入深山。同时他也跟上了，不料三造却在一处栈道处失足跌落山崖。河野试图去救三造，但是已没有希望，因此带上他的钞票回来了。
路上，河野想到既然三造已经死了，不如让他来背负杀害长吉的罪名。因此采用焚尸气味、短刀等线索诱导大家怀疑三造。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按照河野的说法，长吉的凶杀案是不存在的，唯一的死亡是三造，还是个意外。
总结
乱步最后给出了一个疑问，我到底要不要告发河野呢？至少河野有两项明显的罪行：（1）制造假案（2）意外致死三造。但对于我来说，无非就是一个下人的死而已。而且按照河野的说法，这一切都是意外而已，初衷仅仅是为了保护长吉。如果真有穷凶极恶的角色，那么最有可能就是至今没有行踪的行李箱绅士。
不过毕竟这都是河野的一面之辞，即便因为担心意外暴露的纸钞和针管可能引起我的怀疑，但也不得不设想他这个故事中的其它疑点：
（1）有没有可能杀害长吉就是真实的，只不过意外被我的偷窥镜发现才故意说明是表演给我看的，毕竟他不能保证能被我看到，或者万一不小心被我看到了凶手的头部又该如何？当然，如此的话，无法解释怎么能那么快处理好现场和尸体
（2）模拟杀害长吉时，应该是比较急迫的，而且当时并没有想到要把罪责加害到三造身上，河野怎么能够想到伪造手上的所谓煤污？
（3）三造真的是意外跌落？有没有可能是河野谋财害命？毕竟他的经济状况也很需要钱
从故事本身来说，嫌疑给到三造身上到三造死亡显得多少有些仓促，在这之前和三造明显有关的无非就是我在森林中意外遇到过三造。我在故事中的侦探角色被明显弱化，而最终的所谓真相又是靠凶手主动交代的，悬疑效果多少显得诚意不足。但行李箱绅士的加入让多条故事线交叉在一起，增加了悬疑性，烧皮革产生焚尸味的情节也很新颖。
（文中大部分图片采用 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