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乌托邦的革命——读乔治·奥威尔《一九八四》

前年年中获赠此书,如今方有缘一读。

此书是“反乌托邦“类的标志性作品,它的诞生离不开作者乔治·奥威尔的波折人生经历。他的父亲任职于英属印度的鸦片局,虽然是官员,但是级别不高,使得他的家庭并不富裕。因此等到他 8 岁时,家庭无法负担他上贵族学校,而是去了一个二流的私立寄宿学校。寄宿学校带有显著的极权主义的特点,鞭子教育、等级制、恃强凌弱、规范化、反智等等对他日后的性格产生了极大影响,是他日后反极权主义思想的启蒙之地。

虽然他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英国著名的伊顿公学,但是他的家庭背景仍然让他备受歧视。因为没能考上大学,他后来加入了英国在缅甸的殖民警察,使得他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审判、笞刑、监禁和绞死囚犯,因此他才能在作品中写出细致入微的审讯情节。

24 岁便离开了公职,日后的奥威尔在社会上频繁更换工作,并深入底层劳苦大众,收集到了第一手的资料。之后奥威尔以国际志愿者的身份参加了西班牙内战,后受伤回国休养。这期间,他看到了斯大林的共产国际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政治清洗,成为日后写出《一九八四》的重要经历。

《一九八四》被认为映射苏联,但所描绘的极权社会更加残酷和令人发指。作者通过书中书的方式揭露了极权社会之下的统治原理,令人深思。

真理部

当今世界被三个大国所瓜分,东亚国、欧亚国和大洋国。主人公温斯顿·斯密斯是大洋国真理部的一名员工,他 39 岁,患有静脉曲张。

在大洋国,无论是私家还是公共场所,甚至在户外,到处都布设着能采集图像、音频的设备,叫做”电幕”。你的一举一行都在受到监控。除此之外,党还会通过电幕来向大众传递各种消息和播放音乐。如果发现你有不能运行的行为和言语,思想警察就会找到你。

温斯顿所在党的党首被称作”老大哥”,到处都是他的巨型画像。“老大哥“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预言,如果有预言错误,那么就收集并销毁过去刊发的所有报纸、杂志,销毁并重新发行修改后的版本。就是温斯顿的工作,他所在的真理部记录司每日就是在做修改过去的工作。

温斯顿猜测自己的这份工作并非是独一无二的,对于同一个任务,可能有多个人会同时去处理,上级会选择其中某个人的版本。

除了真理部,大洋国还有友爱部(维持法律和秩序)、富裕部(负责经济事务)、和平部(负责战争)。党的口号是:

战争就是和平
自由就是奴役
无知就是力量

每天都有固定的“两分钟仇恨“时间,党员们需要聚集在一起,观看电幕上的影片,渲染对党的头号公敌果尔德施坦因的仇恨。

由于大洋国在与欧亚国进行战争,城市偶尔会落下几枚火箭弹,造成剧烈爆炸。

温斯顿虽然是外围党党员,但是常常对党开始有所怀疑。比如虽然电幕中报道公布大洋国与欧亚国的战争动态,但是温斯顿怀疑当前大洋国没有同任何国家进行战争。他甚至怀疑“老大哥“是否存在。他的这种怀疑除了心理活动外,还表现在日记上。正常来说党是不允许写日记的,何况温斯顿的日记内容又是如此大逆不道。

裘莉亚

温斯顿在“两分钟仇恨“时间中见过眼熟但不算认识的同事,比如高层党员奥勃良,以及小说司女工裘莉亚。奥勃良身材高大,表情冷酷,与温斯顿的眼神对视似乎有异常信息的传递。裘莉亚的工作是负责维护编写小说的机器——是的,在这个国度里,小说都是用机器书写的。

温斯顿住在一栋破旧的老楼里,和他同住一幢楼的同事有派逊斯。温斯顿曾经帮助派逊斯的妻子疏通下水道。派逊斯的一儿一女是党的忠实信徒,一有机会就会检举别人的不端行为。还有赛麦,他的工作是创建一种新的语言——“新话“,或者说,本质上“新话“是对现有语言的精简和用词习惯调整。党的目标是在 2050 年所有文字内容都使用“新话“编写。

温斯顿的日记本是在一家旧物店购买的,店主叫做查灵顿。党是不允许有私人时间的,有一日晚上温斯顿破了规矩,没有在吃饭工作睡觉之外参加集体活动。他先是去酒吧里向一位老者询问是否还记得几十年前的日子。他没有得到期望的答案,他又来到了那间店里,并在二楼买到了一个漂亮的水晶球,在出店门时撞见了裘莉亚。当然,这时候温斯顿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温斯顿很害怕裘莉亚会告发他,甚至动了转身去杀死她的念头。但是情况很快超出了温斯顿的预期。

四天后,温斯顿在从办公室去往厕所的路上竟然碰到了裘莉亚,她的胳膊是否因为操作机器受了一点伤。就在他们错身时,裘莉亚绊了一跤,温斯顿赶忙扶起她。等她离开后,温斯顿发现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他不敢立即查看它,因为电幕很可能在监视着他。

在忙了一会儿后,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竟然是裘莉亚向她的求爱信,只有“我爱你“几个字。温斯顿很愕然,他不知道裘莉亚的真实意图。他想在食堂找裘莉亚说话,但是又要避人耳目,试了好几天才终于成功,他们俩相约在一处喧闹的广场内会面。接着之后他们又约好了某个共同假期去外地见面的约定。

因为“仇恨周“的准备工作很繁重,他们很少有共同的时间来约会,后来,温斯顿终于找到了一处安全的私会地点,就是那间商店的二楼,用来和裘莉亚约会。

奥勃良

温斯顿和裘莉亚都对党有很深的成见,他们怀疑城市里落下的火箭弹都是党的所为,营造出已出正在进行战争的假象。

有一日,温斯顿在走廊遇到了奥勃良,奥勃良竟然找他攀谈了起来,并邀请温斯顿去他家里拿最新版的新话词典。

毫无疑问,这种邀请的背后必然藏着其他目的。温斯顿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带着裘莉亚来到了奥勃良的高档公寓。

奥勃良有权力将电幕关闭最多半小时,在这半小时里,奥勃良透露出他就是果尔德施坦因领导的”兄弟会”的成员,卧底在党组织当中。他答应过几天会秘密送给温斯顿一本果尔德施坦因的书。

谈话很快结束了,温斯顿也的确在几天后拿到了书。

作者接着这本书中书来表达了他对极权社会的理解,揭露出在这种社会下的运作真相。

书名叫做《寡头政治集体主义的理论与实践》,内容是以温斯顿为裘莉亚阅读的方式展现给读者的。书中有这样一些观点:

财富不能得到普及,因为一旦这样,人们就会去学习文化,就会独立思考,就会认识到少数特权阶层是没有用的,就会消磨它。

用限制生产的办法来保持贫困是不可持久的,因为这也会造成军事上的羸弱。物品要生产,但不一定要分配出去。因此要通过打仗来消耗这些产品。

社会分为上等人、中等人和下等人。历史上每一次革命都是一个中等人集团取代另一个中等人集团,而非真正的阶层流动;下等人始终处于被统治地位。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定性,就必须篡改过去。为了让篡改过去更自然,就必须拥有”双重思想”,即能同时接受互为矛盾的两种观点。书中揭示了权力的本质——权力不是手段,而是目的本身。

书中揭露了大洋国“英社“下的社会运作真相,我们能够发现,国家四部的真实功能都是与其名称相反的:

  • 真理部:篡改历史、伪造新闻、修改书籍,负责宣传、编造谎言、销毁真实记录;
  • 和平部:策划对外战争;
  • 友爱部:关押、酷刑、处决异见者,镇压反抗;
  • 富裕部:管控物资,制造持续短缺。

友爱部

温斯顿和裘莉亚下楼,看着这个令人压抑的世界,不经意间脱口道:“我们都是死人“。没想到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都是死人“。

这个声音吓了他们两个一跳,原来背后墙上隐藏着一个电幕,他们的言语早已被监听了下来。

接着,他们被勒令上楼站好,很快思想警察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二人分别逮捕。温斯顿被投入了监狱,他知道这里就是友爱部。

在牢房里,他先后看到了多位被逮捕、被折磨的人。犯人们被饿的骨肉如柴,并透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101号房“。他还看到了同事派逊斯,也被他的女儿告发而入狱了。

温斯顿见到了奥勃良,原来奥勃良是友爱部的秘密思想警察,他伪装成“兄弟会“的成员来接触温斯顿。温斯顿被钓鱼执法了!

在很长的时间里,温斯顿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他躺在床上,他屈服了,他把党灌输给他的一切思想都接受了。他被释放了,他站起来看到的是一副骨瘦如柴、驼背的、严重与他年龄不符合的躯体。

温斯顿向奥勃良承认自己被改造了,但是他认为至少还有一点没有被击败——他没有出卖裘莉亚。

他很快被带到了 101 号房,原理这里是针对每个犯人实施其最惊悚、触碰其内心最恐惧的地方。对于温斯顿来说就是老鼠。奥勃良将一个装着大老鼠的面罩罩在了温斯顿头上,意欲让老鼠啃噬其面部。

温斯顿彻底被击败了,他几乎立刻就投降了,他说让老鼠去啃噬裘莉亚吧。

尾声

温斯顿被释放了,并重新有了工作,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但是思想却不会。

他后来还遇到了同样出狱的裘莉亚,他们互相承认都出卖了对方。两人都已失去了爱的能力,彼此之间只剩下一丝淡淡的遗憾。他们在一家破旧的咖啡馆见面,喝着掺了大量糖精的咖啡,吃着配给的奶酪面包。交谈中,他们没有提起过去的感情,也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只是像两个陌生人一样聊着天气和配给量的变化。

温斯顿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试图回忆过去的一些片段。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母亲和妹妹在沉船般颠簸的潜艇里,自己站在她们面前,做出了一种他至今也不明白的选择——将最后一块巧克力留给了她们。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以为爱和忠诚是有意义的。然而现在,那些记忆已经变得遥不可及,就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他偶尔还会做梦,梦见一片金色的原野,远处有一座古老的房子,阳光洒在草地上。梦中总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他,但他永远看不清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醒来之后,他只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惆怅,仿佛失去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那是什么。

窗外下起了雨,火箭弹的呼啸声再次传来。温斯顿抬起头,望着屏幕上老大哥那张巨大的脸,流下了眼泪。

他想起了老大哥。他爱老大哥。